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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家家有辆自行车,修车铺的生意越来越好了。建国也是个勤快肯干的人,靠着修车铺挣了一些钱,但大部分钱都补贴家里了。
两口子已经不好意思再找大哥借钱了,一年来,省吃俭用的就攒下了一点钱,总得要找个营生多挣一些,两口子天天在琢磨,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,大哥听说了以后,主动来家里找建平:不行你先跟着我学修车的手艺吧!
建平一口答应下来了,学会了以后自己可以单干,也算先给自己找个活干,一个大男人,总是闲在家里,都得闲出毛病了。
春红嫁到梨花沟,没几个聊得来的人,很多人都背地里嘲笑她,瞧不起她是买来的,又嫁了个瘸子。一开始春红在村里走路不敢抬头看人,恨不得天天关门不出去。每次路过村口大梨树,大老远就看到三姑八婆围在一起说话,当她经过时又全都使着眼神闭上了嘴。有时候她们也装热情的打招呼:“春红,在这歇会啊!”春红有次听见志江他媳妇兰子几个人偷偷摸摸的说她是个不下崽的,背地里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,春红更不愿意和她们有什么来往了。
唯一给她说话的,便只有一个寡妇燕子了。燕子是个苦命的女人,刚30出头,丈夫便在城里的工地摔死了,留下了个儿子,她又不舍得自己的孩子,一直没有改嫁。燕子素来不爱和村里的长舌妇们在一起,她们总能把白的说成黑的,而且寡妇门前是非多,燕子觉得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,幸亏自己还有个儿子相依为命。
燕子知道这两口子想找个挣钱的营生,便专门来春红家:我前两天看支书家来了辆拖拉机,拉走了五头猪,听说这五头猪,挣了小一千。而且现在他家老母猪刚生了七个小猪崽,正想往外卖呢。
春红一听这个两眼放光,觉得养猪正是个不错的主意,既可以在照顾家,又不耽搁地里的活。
只是见燕子支支吾吾的好像还有什么话没说,春红见状,立马说:燕子,你还想说什么大胆的说,咱们姐俩别藏着掖着的。
燕子凑过来贴着春红的耳朵说:你最好少搭理支书,他那人在村里名声不好。有什么事就让建平去,你不像我,我这没个男人,有些事只能我亲自往队里跑。
春红不可思议的看着燕子,这事她倒是第一次听说,她总是看见支书,带着一副老花镜,穿着中山装,走在村里大家对他也是毕恭毕敬的,而且算起来,按着建平家的辈分,还得叫支书四叔。
不过春红听见燕子这么对自己推心置腹的说,也是很感谢她,这样提醒自己也是怕自己受委屈,燕子走时春红专门给她带了一些地里的瓜果蔬菜,农村人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可以交换的。
燕子刚走,春红又皱起了眉头,就是去支书家买猪崽也得需要钱,而且还得垒个猪圈,院子里就养了几只鸡,没有像样的养猪的地方,哪里都得需要钱,春红不想让建平再为难了。
春红鼓起勇气准备回趟娘家,她想着之前弟弟生病应该也不至于花那么多钱,自己张开嘴了不至于一点不给吧。两个小时的路程春红一刻也不敢歇着,她还得在天黑前赶回家给建平做饭,走着回家得路,春红内心感慨万分,上一次来还不知道自己命运如何,今天自己也算是有了个归宿。
夏日的正午时分,地面都热的烫脚,春红的汗一滴一滴的流,把衣衫都浸湿了,春红依然加快脚步走着,恐怕慢一步就错失了挣钱的机会。刚过正午,春红就推开了那个熟悉的家门,爹娘看到了春红还很诧异,像是见了鬼一样。
不过毕竟也是亲生的,爹娘赶忙端水,让春红解渴。弟弟也凑过来,看着这个救命的姐姐。看着活蹦乱跳的弟弟,春红也有点欣慰,爹娘或许也有难言之隐。爹娘问着春红的近况,知道女儿生活顺利也松了口气。
春红娘红着眼,拉着春红的手:红,你不要怪爹娘,实在是咱们太穷了,当时为了救你弟弟,逼不得已才……
春红连忙打断:娘,我知道,我现在过的挺好的,以前的就不要再说了。因为她不想再回忆这段难过了,这一年,她总是在被子里偷着哭,连建平都不知道,虽然建平对自己好,但她接受不了被父母抛弃。
春红爹说:红,你回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?
春红看着已经长出白发的爹娘,也不忍再说出借钱的事情了,在爹娘家待了一阵,春红便想着要走了,最终也没说一句需要钱的事情。春红娘含着泪说:在家住一晚吧。
今天出来的事没对建平说,春红怕他着急,便着急忙慌得准备走了。春红娘见春红没有留下的意思,而且路程还得两个小时,天黑了一女人家也危险,就没有强留,离开前春红娘给春红带了一个小袋子,里面装了两个馒头。
天快黑了,建平也到家了,一进门便看到秀花在屋里愁眉苦脸的坐着,秀花大骂道:这春红死婆娘,也不知道去哪里了,一下午都没看到她,我在村里找遍了,都没找到她,不会是跑了吧。
建平一怔,也开始担心起来,他怕因为没个孩子栓不住春红的心,怕家里穷春红忍受不住……,但想起来春红对自己的好,又坚定的笑着对秀花说:娘,你想多了,可能春红有自己的事情呢。
秀花撇撇嘴:呸,有什么自己的事情,她的事情就是给我们家生个大孙子,天天就知道往外跑,你可得看住她了,心野了你可就管不住了。
建平一边脱着汗滴滴的湿衣服,一边说:娘,这生孩子的事情也急不得,医生都说了,况且我们两个一直喝着药呢。
秀花凑过来说:我可跟你说,你别跟个傻子似的,咱村里,那不要脸的女人有的是,我听说你发小志江他媳妇兰子见他男人去城里做工,在玉米地里都和野男人搞上了。
听见这个,建平从西屋里出来:娘,这可不兴乱说,咱们不要在背后说人家,再说了,春红也不是那样的人。
秀花给建平了个白眼,这时,春红终于回来了,一进门,秀花便严厉的像询问犯人一样:你去哪了?饭也不做了,把你爷们给饿死得了,天天在家不生个崽还到处乱跑。
听到这些骂人的话,春红刚开始还觉得难听,现在习惯了就当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,春红平静的回道:娘,我回了趟娘家看了看。
一听到这个,秀花坐不住了,站了起来:什么,回娘家有啥事,你爹娘又缺钱了?咱家可没钱了啊!
春红立马说:不是,娘,我就是回家看了看,这不想着晚上还得给建平做饭,都没敢歇着,赶忙回来了。
秀花见春红说这个便放心走了,她还得给老大家做饭看孩子。这来回四个小时的路程,日头足,天气又热,建平看着自己媳妇的脸都变黑了,头发也湿乎乎的,连忙拿了条湿毛巾。
春红把饭端上了桌,想起来娘还给自己带了两个馒头都没顾上吃,便掏出了小袋子,一打开袋子竟然发现里面还有五十元钱,春红忽然想到临走前,娘还专门嘱咐不要丢了这个袋子,这才知道娘的良苦用意。
春红一边咬着馒头,回味着母亲的味道,忍不住流下了眼泪。
建平看见袋子里的钱,才知道春红今天是去娘家借钱了,一时间又心疼自己媳妇了,如果自己能多挣一些钱就不至于这么窘迫了。
春红一拍桌子,又笑了起来:我这脑子,差点忘了大事,建平,我们养猪吧,现在听说养猪挣钱。只是咱们没钱买猪仔,得想想办法。
看着春红一边哭一边笑得样子,建平也笑了,夹起一口菜放春红嘴里:这个我也想过,明天我去找四叔,他家有猪崽,看看他能不能借给我们。
虽然这样说,建平心里也在忐忑,只是亲戚都是穷的,也没有人再能去借了,四叔也不是亲四叔,只能说在老爷爷那辈还亲近一些,现在人家发达了,也瞧不上建平这门子人了,建平心里谋划着第二天怎样说,看着春红一脸憧憬的样子,自己觉得付出再多也不算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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