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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叔站在床边,手里捏着电子体温计,屏幕上的数字刺眼地定格在 39.6c。他盯着那数字看了很久,重重地叹了一口气,粗眉毛拧成了疙瘩。
“这烧怎么就退不下去!”他压低声音,语气里满是焦灼,忍不住骂了一句,“都怪那个该死的赵云升!造的什么孽!”
“老顾!”
陈阿姨立刻拍了他手臂一下,示意他噤声。她抬了抬下巴,指向卧室虚掩的门外,对面书房门缝下,正透出一线亮光,在昏暗的走廊里格外醒目。
“小点声,”陈姨的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心疼,“那孩子就在对面呢。我昨天起夜两次,那书房的灯都亮着,怕是又一宿没合眼。”
顾叔闻言,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线光亮,怔了怔,脸上的怒气被更深的愁绪取代。他默默坐回床边的椅子上,伸手替裴予安掖了掖被角。
“小赵他最近到底在忙什么?整天关在书房里,电话一个接一个,饭也吃得少。”
“还能忙什么,都是为了小砚这病呗。我今早给他盛粥的时候,他低头接碗,灯光一晃,我瞧见他这儿,”她用手指了指自己鬓角,“有根白头发。清清楚楚的一根。他还不到三十啊...”
她说不下去了,别过脸,快速用袖口擦了擦眼角。房间里陷入沉默,只有裴予安偶尔因为高热发出的呓语,和毛巾入水拧干的轻微水声。
家庭医生来得很快。仔细检查后,他只是摇了摇头,建议送医,但在得知病人极度抗拒医院环境,而且没有特效药的情况下,他只能开了些更温和的退烧和营养支持药物,说了些’密切观察‘、‘维持体征’之类的术语,便提着药箱离开了。那背影透着一种医学面对某些疾病时的无可奈何。
送走医生,两位长辈委顿地坐在沙发上,很久都没有说话。
他们那道关于生离死别的旧伤疤还未结痂,没想到,命运却又在轮回里转了个身,非要再次逼着他们在迟暮的余晖里,再次眼睁睁地看着朝阳陨落。
“...行了。”陈姨轻轻擦去顾叔眼窝的泪光,自己也很轻地抽了口气,压下了哽咽,“俩孩子还没怎么样,你倒是先哭起来了。”
“谁哭了。你老花眼。”
顾叔转头抹了一把眼睛,扶着她上楼。两人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,却看见裴予安不知何时已经醒了,正半坐在床上。
他左手手背上的输液针头已经被他自己拔掉,扔在一边,针眼处正缓缓渗出一小颗血珠。他的右手紧紧抓着胸前的被子,眼神像受惊的鹿,警惕而迷茫地在顾叔和陈姨脸上快速移动,身体则一点点向床内侧挪去。而身后,就是通向阳台的门。
“小砚,你怎么拔了?快回床上躺着。”
明明是关切,可他们的动作和声音却像刺激了裴予安。他猛地往后一缩,后背几乎贴上了冰凉的阳台门玻璃,看向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陌生的恐惧和抗拒,似乎下一秒就要夺门而逃。
“怎么了?”
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,赵聿几乎是瞬间就赶来。然而,当赵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,视线与裴予安对上的那一刻,裴予安脸上的恐惧骤然放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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