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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而抚琴,”栖桐端起自己那盏,吹开浮叶,热气模糊了他半垂的眼睫,“力从肩起,肘要松,腕要活,最后才到指尖。要的是力在半路就化开,是去碰,去引。”
“我弹得……很难听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有点干,说出了明摆着的事实,也承认了心里那点冰凉,“我弹不出那种高雅。我的琴音,听着就像……在杀人。”
栖桐抿了口茶,把茶盏放下,指尖无意擦过粗糙的盏沿,带起一声轻轻的摩挲声。“杀伐之音,也是天地之音的一种。”他看着她,眼里没有评判,“硬压下去,容易生出心魔。为什么不接着弹?听清楚了,才知道该怎么化开它。”
风好像柔和了些,远处吵嚷的鸟雀也归了巢,院里只剩假山石缝里泉水轻轻的淙淙声。
孟泽的视线落回膝上沉默的琴,又移到自己的手上。杀戮的本能还在肌肉深处嗡鸣,带着熟悉的躁动。但栖桐的话,像另一种质地的东西,慢慢覆上来。不是消除,也不是对抗,而是一种包容和引导。
她深吸了口气。院里清冷的空气灌进胸腔,压下了翻腾的焦躁。她再次把手指悬到弦上。
“铮……”
又是一声不成调的闷响,还是难听。孟泽的眉头习惯性皱起,那熟悉的挫败感紧跟着。但这一次,指腹压在弦上的时间,好像比上次长了一点点。她没有马上松开手。
栖桐不再说话。他提起陶壶,给自己盏里续上热水,也把她那盏往她手边推得更近些。热气一直袅袅地飘着。
夜色终于完全罩了下来。深蓝天幕一角,第一颗星子微弱却坚定地亮起来。
孟泽的指尖,在无数次失败和自我怀疑的拉扯里,起落,按压,拨动。噪音还是占着大多数,但有一次,在某个极短的瞬间,她的指尖好像碰到一丝微弱的、圆润的共鸣。那感觉一闪就过,快得像错觉。
她没有停。
院里的风,依旧带着往日记忆里铁锈般的气味。但在某个角落,一缕极生涩、却又异常固执的琴音,正笨拙地学着呼吸。陪着它的,是身旁那人无声倒满的耐心,和一盏始终温热着的茶。
窗外的柳树绿了又黄,黄了又绿。一晃,四年过去了。
四年,足以将外露的锋芒敛入沉静的鞘中。当孟泽在梦泽殿日复一日的安宁里渐渐沉淀下来,回溯过往三十余年厮杀奔突的轨迹时,她感到一种深彻骨髓的疲惫,仿佛精神上绷了太久的弦,终于寻到了松弛的缝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