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围着圆桌坐着赵家一共大大小小十五人,小孩子用筷子敲碗的叮咚声音,大人吃饭发出的吧嗒声音,再听着外面饿着肚子出生吵闹的声音,倒是热闹至极,再配上大大的圆桌中间几只空着的盘子,若是从远处看,场景绝对诡异,只是,总有例外。
赵守孝跟着肖瑶吃饭已经有一阵子了,受着她潜移默化的影响,吃饭虽说不上优雅,却也有了几分斯文,至少不会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,再看看肖瑶,那更是遗世**风度翩翩的存在,静静地坐在那里,嘴角微微勾起带着淡淡的笑意,小口小口地吃着松软香甜的窝窝头,举手投足都有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漂亮,简直就像是一副美丽的画一般,而她面前摆着的似乎也不是窝窝头,而是宫廷美肴。
最先看到这一场景的赵知义不知为何就红了脸,放慢了吃菜的速度,为自己刚刚看见碗里有大片大片的肉便忘了礼仪而懊恼,眼角再扫向一直被自己看不起的二哥时,更是愣住了,没有以前阴沉的脸,也没有像之前那样的埋头苦吃,斯文得像他才是书生,而自己是个泥腿子一般,这样的认知更令赵知义心里堵得慌。
“相公,你怎么不吃,菜都要凉了。”赵何氏因为是孕妇,所以吃得比一般人要多,再加上赵肖氏对这一胎极其重视,所以,她碗里的菜是除了赵知义之外最丰盛的。
赵知义侧头,看着满嘴是油的赵何氏,为什么以前还觉得不错的秀才闺女,现在与二嫂一比,差了那么多,再一扫自己家里的其他人,其他人也就不说了,两位妹妹虽说没有大哥大嫂那样的凶猛,可也谈不上好看,不由得脸色一沉,“五妹,小妹,你们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,猪吃食也没有你们这么粗鲁的,你们是姑娘家,要时刻注意自己的仪态。”
刚刚还热闹的饭桌一下子安静了,赵思贤和赵思慧被说得脸色发红,一个怒视一个委屈,“四哥,你发什么疯啊,你以为你自己的吃相就好看啊。”赵思贤重重地将筷子摔在桌面上,大声地朝着赵知义吼道,喷出的口水让肖瑶第一时间拉着赵守孝的手,将两人的窝窝头放在桌下。
赵思贤的话让本来心里就难受的赵知义更加难堪了,赵肖氏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依旧在用饭,似乎对桌上气氛一点也没发觉的赵守孝两口子,即便知道他们是罪魁祸首,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训斥,“好好吃个饭,吵什么吵,五妹,小妹,你四哥说你们也是为了你们好。”
“还有老四,有什么话不能等吃了饭,找个没外人的地方好好说,她们如今是大姑娘了。”赵肖氏一人打了一棍子,想将事情压下去。
“娘,你也不看看,将她们两个宠成什么样子了,”赵知义不满地说道:“娘若真想让她们做大家小姐,也就应该有小姐的样子,省得到外面丢人去。”
“四哥。”赵思慧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终于掉落,小嘴一瞥,委屈地叫道,“多谢四哥提醒,我们以后定是不会再犯了。”赵思慧比赵思贤更有脑子,刚才她也是见到这二嫂的行为,再想想自己,真是差的太远了,或许以后应该好好地学习二嫂?
盯着我干什么?肖瑶吃了两个窝窝头,基本上已经饱了,感觉到那委屈的小眼神落在自己身上,完全不在意,想要学吗?哼,有些东西若是那么容易学,她当年就不会吃那么多的苦了。
“吃饱了吗?”肖瑶放下手,轻声问着身边的赵守孝,见他点头,才放下心来。
赵守孝见经过这么一吵之后,桌上的人大部分也都放下了筷子,便开口问道:“爹,娘,今天的活怎么安排?”
“今天新媳妇就留在家里做饭,”赵肖氏想了想开口说道,即便她心里不愿意,也不想被村子里的人笑话了去,“老头子带着老大,老二还有老三去田里,老大媳妇割猪牛草,老三媳妇洗衣服,收拾院子。”这一次倒是像平日那样,并没有太偏心,不过。
赵周氏一扯赵守忠的袖子,赵守忠瞪了赵周氏一眼,只是,看着两个依旧在吃饭很是乖巧的孩子,沉着声音开口说道:“慢着,爹,娘,我有话说。”
“说。”赵肖氏眉头皱得更紧,对于赵守忠接下来要说的话多少有些明白,却无力阻止,只得用生硬的声音挤出这么一个字来,一张脸与赵守忠一样的阴沉。
“如今老二已经成亲,老四也快有自己的孩子了,”赵守忠伸手摸了摸自己四岁大儿子的脑袋,心里再无半点犹豫,“他参加考试已经不是一年两年了,这些年,我们家花在老四身上有多少钱我也就不再提了,不过,这是最后一年,若是今年秋试老四还是没挣得功名回来,他要继续读书,可以,银钱方面就自己想办法,还有,秋试之后,她老婆孩子也是他养活。”
“大哥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赵知义本来就不好的心情,因为赵守忠的话更加糟糕起来,不满地看着赵守忠。
“什么意思?再过两三个月,你孩子都要出生了,难道你一天考不上,我就要每天在地里干死干活的帮你养老婆孩子供你读书吗?”赵守忠对于赵知义的态度同样不满,以为认识两个字就了不起吗?这话顶得赵知义瞪大了双眼,憋了半天,终于,冷笑一声,“大哥,瞧你这话说的,你以为我读书的银子是从你那里来的吗?你挣得那些最多也就够你们那一家子吃的,大哥这是欺负做弟弟不明白吗?”
“行啊,我知道四弟你是什么意思?”赵守忠知道赵知义说得是事实,倒也不在意,看着赵守孝,“老二,老三,你们怎么说?”
肖瑶依旧带着浅笑,眼神半点也没有分给吵架的兄弟两个,而是时不时地看了看赵肖氏,此时最难过的应该是他们做爹娘的吧,不过,这么快就波及到她男人身上了,真是有些意外。
“我觉得大哥说得有道理,”赵守孝点头同意了赵守忠的提议,“等到老四秋试之后,不管结果如何,在一起过,活就一起干,谁也不能偷懒,要不然,就都撂了挑子,谁也不干!”相公,好样的,肖瑶用力的捏了捏赵守孝的手,随后得到赵守孝憨厚的傻笑一枚。
“老二,你好啊,这才刚刚成亲翅膀就硬了,有你这么说话的吗?”赵肖氏不好说老大,老四,两个儿子都是她的心头肉,可是赵守孝一出口,她就有了阻止的可能。
肖瑶脸上依旧笑着,伸手握着赵守孝的手,依旧勾了勾她的手心,再看到赵守孝对着她笑,表示它没事时,才放下心来,不言不语,像个旁观者一般,冷眼瞧着。
“我觉得二弟说得没错,”赵周氏终于忍不住了,在肖瑶没进门之前,最苦的恐怕就是赵周氏,家里里里外外都是她在张罗,吃亏也不是一点点,“娘,小文再过两年也要去学堂了,难不成为了一个四弟,全家人都要这么一直拖着吗?我们吃点苦没什么,可我的儿子不能够也跟着受累。”见赵守忠沉默,赵周氏便开口说道,她很清楚,儿子便是自家男人的软肋。
“老三,你怎么说。”赵守忠抿嘴,那动作跟赵肖氏的是一模一样。
“我无所谓,”赵知节耸了耸肩膀,“只要老四也做,该我和娘子做的那份我们也不会推辞的,是不是啊,娘子?”
“是的,相公。”赵王氏很给力地点头说道。
“你们一个个就那么不希望我考上吗?”赵知义咬牙切齿,难道他们就那么肯定自己是一点希望也没有了?“若是考上了,大哥,你们是不是也同样如此,各管各的。”
赵守孝因为赵肖氏的一句话,决定不再插嘴,看着大哥和四弟吵得面红耳赤,感觉到手心里的柔软,不知为何,看着这么一大桌子人,除了觉得好笑,心里倒是一点都不难过了。
赵守忠沉默,若是老四考上了,那么以后自己的两个孩子恐怕也需要老四帮忙,“四弟这话说得可真好笑,”赵周氏嘲讽地看着赵知义,“难不成你考上功名之后便六亲都不认了,你的父母就不是你的父母了,你的兄弟不是你的兄弟了?四弟可真是有一副好心肠,我们当家的刚刚有说各管各的吗?你若是那么自信,为何不现在就各管各的。”
“大嫂,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的?”赵知节有些脸红,毕竟刚刚的话也是气急了才说的,若是传了出去,自己便是个不忠不孝不义之人,还有什么前程可言,在书院里他太清楚名声的重要性了!
赵守忠一双不大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赵知义,“那四弟跟我们好好说说,你到底是什么意思?养了你这么多年,让你成家立业,娶妻生子,到最后就是四个字,各管各的吗?”
“是啊,四弟,你也太没良心了。”赵知节认同赵守忠的话,他可不会让四弟把话说绝了,即便四弟考上的机会很小,可谁知道他会不会走狗死运,若是老四真的考上,想要跟他们脱离关系,门都没有。
肖瑶看着这些人,心里真的很开心,原来除了在对待她家男人的问题上是一致的之外,也没有那么团结,这样真的很好。
“好了,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,我们应该趁着雨水下来之前将种子播下去,有这闲工夫吵闹,还不如去多干点活。”终于,一家之主赵德开口,黄铜烟杆在桌上敲得砰砰作响,这才算压制住兄弟几个的吵闹。不过,赵守忠依旧阴沉着脸,霍然起身,“老四,若是你不想像我们这样干辛苦活,就好好考,哼,这次考不上,以后你也就别考了,在家里跟着我们种田吧,别把我的话当耳旁风,你若不信,可以试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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