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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望着远处正在砌的新炉基,望着小石头带着人扛着硬木往回走,望着阿秃儿正指挥民夫把铁砧往工坊搬——晨雾不知何时散了,阳光照在铁砧上,泛着冷冽的光。
第三日的事,他已经在心里盘了无数遍。
铁坊要挂牌,要定规矩,要让这些刚尝到甜头的百姓知道——跟着他夏启,日子只会更热乎。
但此刻,他只是眯起眼,望着工坊里跳动的炉火。
这火,他捂了七日,等了七日,终于要烧得更旺了。
第三日卯初,启阳寨东头新立的木牌坊还沾着晨露。
红布裹着的“启阳铁坊”四个漆字被风掀起一角,露出底下深褐的木痕——那是夏启昨夜亲自用炭笔打的底稿,说“字要见骨,像铁”。
老陶头攥着铜铃铛站在坊门前,手腕抖得跟筛糠似的。
他盯着夏启腰间的火折子——那是点火挂牌的信物。
昨日七爷说“铁坊开炉要烧旺第一柱香”,可老陶头数了数,围观的百姓比上个月祭灶神时还多三倍:卖盐的老胡头挤在最前头,棉鞋尖都快戳到木柱;抱着娃的妇人踮脚把小娃举过头顶,孩子手里攥着块没吃完的烤红薯,糖油正往老胡头后颈滴;连从前总缩在草棚里的瘸腿老匠头都柱着拐杖来了,下巴上的白胡子被风吹得乱翘。
“陶伯。”夏启的声音从人堆后传来。
老陶头一激灵,铃铛“当啷”掉在地上。
他弯腰去捡,抬头正撞进夏启含笑的眼睛——这双眼睛昨晚还在油灯下画农具图,眼下却亮得像淬过的钢。
“挂。”夏启只说一个字,拇指抹过火折子。
红布“刷”地落地。
人群静了一瞬,接着爆发出山响的欢呼。
老胡头拍着大腿喊:“七爷写的字!跟铁打的似的!”瘸腿老匠头颤巍巍摸了摸木牌,指甲在“启阳”二字下抠出道白痕:“好!好!这坊名硬气!”
夏启抬手压了压,声音不大,却像铁钉楔进冻土:“三条规矩,都给我听清了。”
人群霎时静得能听见风箱余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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